往往匆忙,糊涂间走到二十岁的门口。以为青春如艳阳般灿烂,灼人的眩晕却转瞬消逝。前路虽明亮,可一路走来,惋惜却与时光并行,时而引起回忆涟漪。说起从前故事,可谓幼稚,可谓懵懂,但逃不过蓬勃二字。
二十年虽平淡,但也不乏新奇——消遣一阵儿,踟蹰一阵儿,痛定思痛一阵儿,都不可不谓成长。儿时便自觉聪颖,虽志向高远,雄心抱负许多,但一直少有行动,飘渺憧憬尽是臆想,于是始终自诩“空想家”。
我一直是个十分念旧的人。年少顽皮气盛,两手空空,却双目炯炯,行事顽劣、不谙世事,处处惹是生非,落得哗众取宠,因此难能招人喜欢。但一直慈悲深情,过客往来,旧日温存,许多小事盘桓在心难以释怀:我记得那条喧嚣的老街,人群熙攘的夜市、蒲扇和专属夏季的冰绿豆汤;我记得那家街角的小店,那群可爱的市井流氓们一边说着脏话,一边递给我糖;我记得那些老掉牙的电子游戏,还有光影斑斓的阁楼、手作的米粽;我记得那座蝉鸣笼罩的公园和蹬着滑板的少年,记得他们的笑声是如何靠近,又顺着街角消失不见。
二十年实在漫长,幼时光景竟已十分模糊,好似漫步林间小径,在零碎落叶间迷了方向。如今现实虽与憧憬相去甚远,可想来并不觉得遗憾,虽然始终空想,但其实想的不多——
一直以来,只是盼着长大。
既临弱冠,光阴辗转。过往撰起序章,虽然正当少年,但心路崎岖,借机执笔理清头绪,以便日后命途。
初入社会,金钱收获不足一提,混口薄饭而已而已。自给自足给予了我充分的信心:四体勤奋、头脑机灵,无论走上哪条路,遇否良缘机遇,再不济也能在残酷社会有栖身之处。因此对于风险,我希望尚处青年的自己应该时刻保持乐观开放的态度。倘若没有什么好失去的,规避风险就是无稽之谈,因此在合理规划下的冒险是值得鼓励的。
这些年空想经历虽不至于有所毗益,但也能提供参考:人们彼此影响,但难得有人自己思考,信息的汪洋淹没了每个人的选择自由,导致摆在面前的路明明有那么多,却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。我们找不到目的,找不到价值,找不到人生的意义所在,所以只能在交叉路口无所适从。我们总是害怕改变,又对一成不变感到厌倦,我们穷极一生去追寻热爱,希望摆脱贫瘠的世界,却得花一辈子去习惯事与愿违。我们害怕特立独行,但都渴望着某处能涌出不属于自身的疯狂。成长是一次意识到自己局限性的过程,我们意识到很多无奈的存在,想在无奈和妥协中寻求新的可能性。在这样一条没有高潮的下坡路上,我们别无所求,只能在已有的故事里走出我们自己的路。因而在这样的路口,即刻投身前往,要比伫立在原地深思熟虑有用得多。
前路茫茫,有三字箴言可倚——劝己慎、戒、隐,莫悔此生行。
先是“慎”字。纷乱江湖,诱惑万千、险恶万千,不惧艰难险阻,唯恐麻木疲敝。无论求学、行事、玩乐,虽凡事都应身心投入,但头脑得时刻保持清醒。该做什么,不该做什么,是规矩,到什么时间做什么事,是格局。所以行事一定谨慎,规矩、格局都得心中衡量。纵喜怒再甚,记得抽身,醒醒脑袋保持思维敏锐,不该乱了阵脚。愿时时审慎,不指望成大事,但万不能败小节。
然后是“戒”。意为行之有度,心中得有方寸。待人理应真诚和善,但不能指望他人也以诚相待,切莫交浅言深。有言:“人情薄如冰”,勿履、勿试探。 处事该周全,但点到为止。奔波劳碌间,应该晓得界限,人事行七分,三分凭天定。不仅左顾右盼活得颠三倒四,更怕逐利忘本,贪得无厌。应时刻警惕玩物丧志,警惕低级欲望,警惕不知节制。追求快乐自然是人之常情,但往往求而不得才能细水流长。
最后是“隐”。山峦起伏连岳,繁星明暗错落,人生同样罕有一帆风顺。得意时切忌骄横跋扈,可以谦卑待人、潜心学习,行事低调绝无害处。失意时也不必一蹶不振,寥寥几十年间,甜是滋味,苦也是滋味,过去岁月峥嵘,一路起伏波澜,虽然暂时无成,但艰险挫折别样精彩。倘若隐忍锤炼,迎接新的征程,则未来可期,前路依然开阔。
我常常会感到迷茫和无助——现在、未来和无数超越时间的议题压得人喘不过气来,生命短暂的乐趣看上去已经快被长久的空虚压垮,乏味带来的的焦虑宛如游魂,时刻逼迫着我交出生命。在这样的窘境中,我始终都在试图寻找隐藏在深处的生命价值,但往往不得其解。人生命运仿佛苦海——追求志向不是,沉溺欲念不是,奋进勃发不是,慵懈厌世不是。欲望将生灵圈养,万物又倚欲望为生,我们在永世的渴望和失望间难能觅得一隅,以于浮世短暂苟活。
关于未来生活,尽管一直谈论入世,但人间此行,往往生死无常、世事难料,其实更应该讲究出世。二十年间光阴飞逝,如白驹过隙。展望人生须臾,若不想就此盲目一生、蹉跎一生、空虚一生,临了临了留得悔恨,那么是应放下欲念,隐于人间,不逐钱权虚荣,不染邪淫贪痴。但行好事,牢记初心,读想读之书,行将行之路,其后无论滋味甘苦,都算圆满始终。
生活从来不是一场历险:没有惊心动魄的故事,没有荡气回肠的爱情,没有预料中被命运扼住咽喉,没有同无穷的未知誓死搏斗。
生活是泥潭,无尽的泥潭。
有人一边拼命挣扎,一边在泥浆翻涌中缓慢下沉;有人沉迷于陷落,总想搞清楚泥泞的意义;有人常常充满期待;有人麻木不仁,躺平厌世。而我,与这些将死之人,与过去、现在和汹涌而至的将来,我得说:
“去他妈的生活,来跳支舞吧。”

In memory of a cool young dude in peace. We really miss u.
记于辛丑年 七月
惟尘